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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清成本上涨后，中小贸易商和物流商正面临更大经营压力。
记者：时宜
“从四月底开始，短短10天时间关税价格就上调了三次。一个货柜的成本多了几千美元，下面散货的价格也只能跟着涨。原来每立方170美元到180美元，现在基本到了200美元到220美元。这是十年来，涨幅最大的一次。”一名在柬埔寨从事物流清关业务多年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，这一轮变化来得太快。
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尤为直观，因为直接反应在上涨的快递费、买中国货没以前划算上。
所谓“灰清”，并不是外界想象中完全绕开海关、偷偷把货运进来的走私。在柬埔寨物流市场里，正清和灰清最大的区别，在于申报方式和适用客户不同。正规清关，要求进口方有完整公司资质，还要求进口品类符合公司经营范围，货物发票单证齐全，如实向海关申报，并按照对应税率缴纳关税和增值税。后续销售时还涉及开票、抵扣和报税。
但现实中，柬埔寨大量中小商户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。有的人没有完整进口资质，有的人只是做小批发、小零售，有的人一次只进几立方货，根本不可能单独订一个货柜、准备一整套正清文件。对这类客户来说，“灰清”就成了过去多年更常见的选择。它通常是由物流公司把不同客户的货物拼成一个柜，按照整个货柜的大致货值和品类范围，向海关打包申报并缴纳税费。货物可以是家具、五金、建材、厨具、日用品、装修材料等普通商品，但不能夹带危险品、化学品、弹药等违禁品。如果柜子里出现较多高价值电子产品，或者被抽查发现货值偏高，清关公司可能需要补缴一定差额税款。
灰清涨价背后，是柬埔寨中小商户现金流压力的集中爆发。
这名业内人士说，在柬埔寨灰清是长期存在的，主要是因为它满足了中小客户拼柜、低成本、小批量进口的需求。
也正因为如此，这一轮涨价对市场的冲击更直接。如今，不少灰清柜在原有基础上直接加价约4000美元。他还表示，这次不是按品类一点点调整，而是近似“一刀切”式上涨。而成本压力也会一层一层往下传导。物流公司先涨给货代或贸易商，货代再涨给下级客户，批发商再把成本加到商品价格里。
他举例说，以前柬埔寨市场上很多中国家具、装修材料、五金用品之所以有竞争力，是因为中国货本身价格低，再加上灰清成本可控，运到柬埔寨后仍能比本地同类产品便宜。但现在清关和物流成本被快速推高后，中国货成本可能已经接近甚至超过本地货。这才是这一轮涨价最深层的影响。它改变的不只是物流价格，而是很多中小贸易商过去赖以生存的价格模型。
对物流公司自身来说，压力同样明显。这名业内人士透露，从今年年初开始，公司业务量已经明显下滑，整体降幅超过40%，客户数量减少约20%至30%。与过去高峰期相比，一天进柬埔寨的货柜少了一半。
据他观察，从今年1月开始，在柬中国人减少、消费需求下降、市场信心转弱，已经对物流行业造成明显影响。
“在柬埔寨，不管你做什么行业，最后很多需求源头都跟中国群体有关。小到寄一个快递，大到装修房子、买家具，只要需求方减少，物流的客户就一定减少。”他说。
物流成本突然上升，让不少中小商户的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。
他还说，现在不是某一个行业困难，而是贸易、物流、餐饮、零售等很多中小商户都在撑。大家不是完全没有生意，而是利润太薄、固定成本太高，撑得越来越累。
更棘手的是，物流公司的成本结构很难快速调整。从收货仓到柬埔寨网点，司机、分拣、配送、客服等环节都要有人。即使货量少了，每个月的房租和人工仍然照常支出。货量少了，固定成本就摊不下来。
“现在这几个月基本都是亏损状态。我们也在观察接下来两个月的政策和市场变化。如果没有新的利好、需求没有恢复，未来两个月内，柬埔寨可能会有大量中小商户撑不下去，尤其是小型贸易公司、物流公司、餐饮公司和依赖中国货源的小批发商。”他说。
但目前柬埔寨市场里仍然有大量中小客户，他们的货量不够大，资质不够完整，也没有能力按照大企业的方式做正清。因此，未来灰清也不会完全消失，而是总量收缩、价格抬高、风险筛选更严格。物流公司会更谨慎地筛选客户和货物来源，行业会渐渐向合规化靠拢。
在这名业内人士看来，这一轮调整本质上也是一次市场洗牌。撑得住的，可能是资金更厚、客户更稳定、能承接大货量的大公司；撑不住的，则是靠低价、薄利、散货拼柜维持的小公司。部分商户可能尝试转正清，部分人可能转向东南亚他国等周边货源，部分人则可能离开柬埔寨市场。
价格上涨与需求下滑叠加，让柬埔寨中小商户更难熬。
在过去十年里，柬埔寨经历过多轮起伏。早些年市场火热时物价高涨。后来泡沫经济多次破裂，支付危机、灰产整顿、边境波动、消费下滑等因素轮番冲击市场。
“涨价本身不是最可怕的。如果市场有需求，东西贵一点也有人买。真正可怕的是需求减少、信心不足、投资和消费都变谨慎。”他说。
这也是柬埔寨灰清市场眼下面临的核心困境：它不够规范，所以正在被压缩；但它又服务了大量中小商户，所以短期内很难被完全替代。
未来两个月，会不会真的出现大量中小商户倒闭，现在还没有最终答案。但可以确定的是，灰清行业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。谁能撑下来，取决于资金、客户、合规能力，也取决于柬埔寨市场能否重新聚集足够的消费与投资信心。对于那些靠散货撑起生意的小老板来说，最难的不是涨价本身，而是在价格涨上去之后，市场还愿不愿意继续下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