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边独立碑附近车流川流不息，成为市区交通繁忙路段之一
记者：小米
“现在不是生意不好，而是相当惨。”
一位从事物流行业十余年的中国老板苦笑着说，这是他来柬埔寨以来经历过最困难的一段时期。
最近一段时间，在金边、西港、波贝、木牌等地，不少中国商家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已经不再是“最近赚了多少”，而是“还能撑多久”。
物流公司、旅行社、餐厅、中介、租车行、海鲜店、酒店……几乎所有依赖中国客户的行业，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寒意。
有人营业额暴跌90%，有人裁员降薪求生存，也有人已经开始准备关门离场。
在柬埔寨经营多年的中国商家们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行业洗牌。
物流与配套服务业：订单腰斩，客户失联
“以前最怕货太多装不完，现在最怕仓库里的货没人要。”
从事中柬物流运输的张总（化名）说，今年以来，公司业务量持续下滑。
“很多客户突然失联，货还在仓库里，但人已经离开柬埔寨。”他说，这些客户中不少都来自曾经活跃于各类“灰色产业”的群体。
“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不是多赚钱，而是希望客户把运费付了，把货拿走。”
仓库里堆放着大量无人认领的货物。有的货值几百美元，有的甚至上千美元。“你让他们付运费，好像要他们命一样。”张总无奈地说。
更令他担忧的是，整个市场需求正在快速萎缩。
不少从事中柬物流的公司关闭
过去，公司各个代理以小包裹和快递业务居多，如今连小包裹的订单量也下降超过50%。
一些同行的下降幅度甚至达到80%至90%。“倒闭的物流公司已经一大堆了。”
他说，前几年柬埔寨中国人市场高速扩张时，物流行业几乎天天爆仓，而现在却不得不面对大量仓库闲置的现实。
在许多商家看来，当前市场最大的变化，并不是竞争变得激烈，而是客户群体正在快速减少。
“以前在金边、西港，到处都能看到中国人。现在很多地方一天都见不到几个。”
张总认为，过去几年支撑部分市场繁荣的，并不仅仅是正常投资者和游客。大量灰色高收入人群的聚集，也带动了餐饮、娱乐、租赁、物流等配套行业的发展。
如今，随着持续不断的打击行动推进，大量人员离开柬埔寨。
最先受到冲击的，就是依赖中国消费群体的行业。
“以前招个翻译特别难，别人可以给1000多美元工资，我们根本抢不过。”他说，如今情况已经完全反过来。
“现在找工作的人一大堆，什么岗位都有人应聘。”市场从“用工荒”变成了“岗位荒”。
依赖中国消费群体的行业受到严重冲击
在金边经营修车厂、租车公司和证件代办业务超过20年的李先生（化名），同样感受到明显变化。
“整体营业额下降了40%左右，其中：修车业务下降约20%；租车业务下降约50%；证件办理业务下降超过60%。”
“很多租车客户都退车了。”他说，现在公司最大的任务已经不是扩张，而是控制成本。“以前很多岗位优先考虑中国员工，现在越来越多企业开始聘请本地员工。”
原因很简单。
工资、签证、住宿等成本压力越来越大。
“我们只能慢慢往前走。”“但说实话，前路有点迷茫。”
李先生认为，近年来大量有关电信诈骗、绑架等负面新闻持续在国际社交媒体传播，对柬埔寨整体形象造成了不小影响。
不少原本计划来柬埔寨投资或工作的外国人，最终选择了观望。
“什么时候能恢复？”面对这个问题，他摇摇头。“我不是决策者，只能随波逐流。”
餐饮业：人气散尽，亏损求生
如果说物流行业还能勉强维持，那么餐饮行业感受到的寒冬更加直接。
一位同时在金边和西港经营火锅店的中国老板坦言：“营业额掉了90%。”
“人走了，生意自然就没了。”他表示，疫情时期都没有如今这么困难。
以前一个周末排队等位的场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。如今门店最大的客流反而来自零星的本地消费者和少量游客。
“每天开门就是成本。”“但不开门，损失更大。”
高龙岛的一家中餐厅
一家在金边和西港拥有多家分店的大型海鲜餐厅负责人表示，目前整体营业额下降约60%至70%。餐厅已经连续数月处于亏损状态。
“现在谈赚钱已经没有意义，活下去才是主题。”
餐厅已经启动降本增效措施，包括压缩采购规模；优化人员配置；减少非必要支出；延迟扩张计划。
负责人坦言：“未来一个季度非常关键。如果市场继续低迷，很多企业可能撑不过去。”
他认为，未来三个月或许还会出现新一轮中国人离开潮，原因很简单：“耗不起。”
旅游业：告别中国客，寻找新出路
相比餐饮行业，旅行社受到的冲击同样明显。
西港星海旅行社负责人告诉柬单网记者，目前公司拥有机票部、签证部、旅游部、公寓部和别墅部五个业务板块。其中：旅游业务最惨；签证业务次之；机票业务基本稳定；公寓租赁相对平稳；高端别墅跌到谷底。
星海旅行社业务减少三分之二
“整体业务量比高峰时期少了三分之二。”
不过，有一个现象引起了她的注意，近期补办护照和旅行证的业务明显增加。
“数量比以前多了很多。”
她表示，不论客户是什么身份，只要是中国公民在海外遗失证件，旅行社都会协助其与中国驻柬使领馆对接办理。
与此同时，曾经依赖中国游客的码头旅游项目也遭受重创。“业绩下降了80%。”
“很多同行已经撑不住关门了。”她说。
高龙岛游客明显下降
相比城市里的萧条，高龙岛的变化更加明显。
在当地经营中餐厅、酒店、游艇和海钓项目的中国老板强子告诉柬单网记者：“整体业务下降90%以上。”
“可能还不止。”高峰时期，他的餐厅和酒店一个月营业额可达2万至3万美元。
如今却难以维持基本运营。“再这样下去，只能关门。”
不过，他并不认为高龙岛受到负面舆论影响。“这里一直是国际化旅游岛，欧美游客很多，治安一直很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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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看来，一个时代已经结束。过去依赖中国市场的经营模式很难再回到从前。
因此，他已经开始转型，开发面向欧美游客的民宿；增加海钓和岛屿体验项目；减少对中国游客市场的依赖。“以后要靠国际游客了。”
采访过程中，几乎所有受访者都提到了同一个关键词：“转型。”
过去几年，中国市场的快速扩张让许多行业形成了对单一客群的依赖。而当人口流动发生变化时，整个商业生态也随之受到冲击。物流、餐饮、旅游、租赁、中介、娱乐……
每一个行业都无法独善其身。
有人正在离开；有人选择坚守；也有人开始寻找新的客户群体。
对于许多仍然留在柬埔寨的中国商家而言，他们最大的希望并不是一夜之间恢复繁荣，而是市场能够逐渐回归正常。
正如一位受访老板所说：“我是真心希望柬埔寨越来越好！”
“因为只有这里好起来，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人，才有机会一起好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