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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地依然是柬埔寨农业的重要资源，但如何把资源变成价值，才是下一道题。
记者：时宜
对于柬埔寨来说，农业从来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产业。
它吸纳着大量就业人口，也是许多家庭最直接的收入来源。水稻、腰果、木薯、橡胶和水果等农产品，既关系着农村生计，也关系着出口和外汇收入。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，农业仍将是柬埔寨经济绕不开的一张底牌。
近两年，随着腰果、水稻、榴莲等产业受到更多关注，投资者的目光也开始从种植端转向加工端。政策、资本和市场正在逐渐聚拢，柬埔寨农业似乎迎来了一个新的窗口期。
当土地、产品、投资者和出口市场都在增加，为什么柬埔寨农业创造的价值，仍有相当一部分停留在田间，甚至随着原料一起流向国外？
2024年柬埔寨农业调查显示，全国共有约186.8万个农业经营主体，约42%的经营主体拥有不足1公顷的农业土地，64%的经营主体土地面积不足2公顷，全国平均经营面积约2.4公顷。大量农业生产仍由分散的小规模经营主体完成，而稻谷、木薯、生腰果等部分农产品仍以原料形态流向周边国家。
从种植到加工、仓储和出口，农业价值链决定了最终能留下多少价值。
如果从农业发展的重点变化来看，一个国家往往会经历从解决基本供给，到扩大商品生产，再到提高生产效率、延伸产业链，最终向技术、品牌和专业服务竞争的过程。
柬埔寨显然已经走过最初的阶段。近年来，农业机械、灌溉、良种和技术服务不断进入生产端，水稻等产业的机械化程度正在提高，腰果、榴莲等产业也开始出现更多加工和出口投资。
但距离产业链更加完整的现代农业，还有一段路。这一判断也与亚洲开发银行对柬埔寨农业的长期评估基本吻合：当前农业仍面临生产率和附加值偏低、价值链不完善等问题，提升生产效率和价值链连接仍是重要方向。
看看已经走过这条路的农业经济体，或许能更清楚地看到柬埔寨下一步还缺什么。
荷兰是一个典型的例子。这个国土面积并不大的国家，并没有把农业竞争力简单建立在扩大土地和产量上，而是形成了从种苗、设施农业到加工、物流和国际贸易的完整产业体系。荷兰政府也将园艺及种苗产业视为知识密集型产业，其价值链覆盖温室建设、种植技术、种苗繁育、运输以及农产品贸易等多个环节。
2025年，荷兰农业商品出口额达到1375亿欧元，其中884亿欧元来自荷兰本土生产的农业商品，491亿欧元来自再出口。更值得关注的是，荷兰经济从这些农业商品出口中获得的收入超过490亿欧元。
荷兰的经验说明，农业发展到一定阶段，比拼的就不只是产出多少，而是一件农产品从生产到出口，中间究竟能够留下多少价值。
越来越多柬埔寨农产品走向国际市场，但出口只是价值链的一个终点。
从这个角度看，柬埔寨真正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限制，是市场。
东盟（联合）农业商会会长刘世蒙表示，与周边国家相比，柬埔寨农业出口仍偏弱，且以原料为主；进出口审批和质检等环节耗时，也会影响企业投资意愿。
凤凰农投总经理徐志斌则提到，马德望等边境地区的玉米、稻谷过去长期销往泰国。一旦边境贸易受阻，农户就需要临时寻找新的买家。
成熟农业往往是市场需求反过来组织生产，而柬埔寨目前仍有不少情况恰恰相反。
第二个限制，是技术和农业服务。
机械化只是农业现代化的一部分。良种、灌溉、病虫害防治、农技推广、采后处理、农机维修和零配件，这些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环节，却决定着最终能不能转化成稳定的农业产出。
徐志斌认为，中国成熟的农业方案不能简单复制到柬埔寨，必须根据当地气候、土地和生产节奏进行调整。
第三个限制，是加工能力。
大量稻谷、木薯和生腰果仍以原料形式流向泰国、越南，意味着农产品在离开柬埔寨之前，还没有完成更多价值增值。亚洲开发银行也曾指出，柬埔寨农业出口长期以原料为主，价值增值有相当部分流向国外。
腰果就是一个很直观的例子。徐志斌提到，腰果壳本身还可以榨油、利用，但部分企业完成破壳后便将其丢弃。
一颗腰果，只卖果仁是一笔生意；如果果壳、腰果油等副产品也能得到充分利用，才开始真正进入产业链竞争。
从一颗腰果到完整产业链，柬埔寨还有多少价值可以留下？
第四个限制，是农户组织和标准化。
柬埔寨农业经营主体规模普遍较小，加工企业面对的往往不是一个大型农场，而是大量分散的农户。工厂很难获得稳定、标准化的原料，农民也很难获得稳定的订单和更强的议价能力。
最后一道限制，是成本。尤其是物流、仓储、电力、融资、人工等成本的层层叠加。
东盟联合农业商会秘书长王吉甲向柬单网记者举例说，一批腰果在柬埔寨境内运输时，经过多环节后费用不断增加，甚至可能出现本地运输和加工成本高于直接销往邻国的情况。徐志斌也认为，柬埔寨农产品并非卖不出去，而是种植、管理、物流和电力等成本叠加后，进入国际市场时容易失去价格竞争力。
这五个问题并不是彼此孤立的。
因此，柬埔寨农业下一阶段真正需要解决的，并不是某一个单独的问题，而是把这条链真正连接起来：让买家先提出需求，让企业确定标准，再由农业服务和订单组织农户生产，最后通过加工、仓储和物流进入市场。
荷兰的经验值得借鉴，但柬埔寨并不需要复制另一个荷兰。对于一个土地、劳动力和农业资源禀赋仍然较强、同时又高度依赖农业的国家来说，更现实的问题是：如何把现有资源转化为更稳定、更高效、更有附加值的农业产业。
柬埔寨下一步真正要解决的，是如何高效地种、稳定地卖、深度地加工，并把更多价值留在国内。这可能才是柬埔寨农业从有资源走向有竞争力，必须跨过去的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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